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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直记得那红色的地毯,就在那地毯上,她被人拉扯着,扶掖着,

来源:申博官网备用网址_太阳神申博官网     2020-07-01 10:07:56     阅读次数:320

她一直记得那红色的地毯,就在那地毯上,她被人拉扯着,扶掖着,

民国初年,北平。
那一天,对婉君而言,真像是场大梦。一清早,家里挤满了姨姨姑姑,到处乱哄哄的。妈妈拿出一件绣满了花的红色缎子衣服,换掉了她平日穿惯的短袄长裙,七八个人围着她,给她擦胭脂抹粉,戴上珠串珠花,遮上头帔,然后妈妈抱了她一下,含着泪说:
「小婉,离开了妈妈,别再闹孩子脾气。到了那边,就要像个大人一样了,要听话,要乖,要学着侍奉公公婆婆,知道吗?」
婉君紧闭着嘴,呆呆的坐着,像个小洋娃娃。然后,她被硬塞进那个挂着帘子、垂着珠珞的花轿,在鞭炮和鼓乐齐鸣中,花轿被抬了起来。直到此刻,她才突然被一种恐怖和惊惶所征服,她紧紧的抓住轿杆,「哇」的一声哭了起来,拚命叫妈妈。于是妈妈的脸在轿门口出现了,她用非常柔和的声音说:
「小婉,好好的去吧,到那儿,大家都会喜欢妳的。别哭了,当心把胭脂都哭掉了。」
轿子抬走了,妈妈的脸不见了。她躲在轿子里,抽抽噎噎的一直到周家大门口。然后糊糊涂涂的,她被人搀了出来,在许许多多陌生人的注视下、评论下,走进了周家的大厅。
她一直记得那红色的地毯,就在那地毯上,她被人拉扯着,扶掖着,和一个十三、四岁的漂亮男孩子拜了天地,正式成为周家的儿媳。事后她才知道和她拜堂的那个神采飞扬的男孩子,并不是她的丈夫,而是她丈夫的大弟弟仲康。她的丈夫伯健那时正卧病在床,由仲康代表他拜了天地。这种提前迎娶被称作沖喜。或者,她真的是一颗福星,无论如何,她进门后,伯健的病果然好了。
那一天,婉君才刚八岁。
她在以后许许多多的岁月中,始终忘不了那个第一天。她还清楚的记得,当她参拜了祖先公婆,又被命令见这个见那个,在她眼前,全是些陌生人。那顶凤冠压得她头痛,她是那幺惶惑紧张又害怕,渴望着能够回到母亲身边去。最后,她终于被搀进一间小巧精緻的卧房,好几个中年妇人伴着她,她却在那房里哭得肝肠寸断,她想爸爸,想妈妈,想她忘记带来的布娃娃。那几个妇人拚命哄她,给她糖果、饼乾,但她依然不停的哭着。于是,一个小男孩突然钻进了人群,一只手里握着一大串鞭炮,另一只手拿着燃炮的线香,用一对骨碌碌转着、又大又黑的眼睛好奇的望着她。
她忘了哭,呆呆的看着这个男孩子。他穿着件很漂亮的青缎长衫,却撩起了下襬,掖在裤子里,露出里面的黑缎裤子,上面全是灰尘。他的眉毛上有一道黑烟,一直延长到鼻梁上,面颊上被泥土和汗水糊得一塌糊涂,加上那乌溜溜的大眼睛,是那幺滑稽,那幺好笑。那些中年妇人抓住了这个男孩子,一个说:
「好哦,三少爷,刚才你妈到处找你来见新嫂嫂,你跑到哪里去了!看!这个新娘子就是你的大嫂,快叫呀!」
那男孩子扭着身子,不肯叫,嘴里嘟嘟囔囔的,半晌后,才突然问:
「做新娘子为什幺要哭哩?」
「不知道呀,你劝劝好吗?」一个妇人开玩笑的说。
那男孩挑眉望着婉君,皱皱鼻子,做了半天思索考虑的样子,忽然对她说:
「妳别哭,我拿我的叫蝈蝈给妳玩!」
大家都笑了起来,那男孩被笑得不好意思了,从人缝里一溜就钻走了。
这就是婉君第一次见到叔豪。伯健的小弟弟,比婉君大一个月零三天,那时候也只有八岁。

从此,婉君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活,头几天,她必须试着去熟悉她的新环境和新家人,夜里就缩在被窝筒里哭。但是,很快的,她发现周家上上下下都那幺和气可亲,她的婆婆待她如女儿一般,嘘寒问暖,无所不至。仲康和叔豪觑着空儿就来拉她玩。斗蟋蟀、捉蝈蝈、看金鱼、餵小鸟。婆婆显然有令要大家陪她玩,使她沖淡离开母亲的悲哀。果然,没多久,她就能适应于她的新环境了。主要都是仲康和叔豪两个小兄弟的功劳,他们带着她在花园中奔逐嬉戏,她到底只是个孩子,而孩子与孩子之间,友谊是十分容易建立的。
到周家一个月之后,她才见到她的丈夫。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,她的婆婆—也就是周太太—牵着她的小手,把她带进一间十分雅洁的房间里。房子中,四壁都是书架,有一张巨大的书桌,上面养着一盆早菊。房里充满了药香,和一种淡淡的檀香气息,使人神清气爽。在一张紫檀木的大床上,斜靠着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。周太太把婉君牵到床边,微笑着说:
「伯健,见见你的媳妇。」
婉君侷促的站在床前,虽然年纪小,却已懂得羞怯,她模糊的明白,这个男人与她有着切身的关係,至于其他,她实在是似懂非懂。她垂首而立,不敢抬头。周太太轻轻的拍了她的肩膀一下,对伯健说:
「和你的媳妇交交朋友吧!我到厨房看看今天有新鲜东西吃没有?」然后,她弯下身子对婉君说:「这是妳的健哥哥,陪他谈谈天,等他病好了,他才会带妳玩呢!」
周太太走了出去,留下婉君在伯健床边,手足无措的站着。好半天,房间里静悄悄的,什幺声音都没有。然后,伯健伸手轻轻的托起了婉君的下巴。婉君被迫抬起头来,看到了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,虽然清癯消瘦,却有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,薄薄的嘴唇很温和,很秀气。他审视着她,眼光里有着激赏和震惊。然后,他非常非常柔和的问她:
「妳的名字叫婉君?」
她点点头。
「妳几岁?」
「八岁。」她低声说。
「八岁!」他自言自语的说:「才八岁!」他怜恤的望着她,默默的摇头,轻声说:「假如不幸我死了,这就是个最年轻的寡妇了!」他再度摇摇头,是对这种婚俗摇头。然后,他温和的拉起她的一只手,笑笑说:
「读过书没有?」
「爸爸教过我千字文和三字经,另外还读了列女传。」婉君说。
「很好,以后可以和仲康、叔豪一块念书,程老师教得很好,让他教妳唸唸千家诗和唐诗三百首。」
婉君没说话,伯健拍拍床沿,示意让她坐上去。她坐了上去,初见面的侷促已经好多了。伯健仔细的望她,讚美的说:
「妳很美,很可爱!婉君,别怕我,我会说许多故事给妳听,妳喜欢听故事吗?」
婉君点点头,就这幺一刻儿,她已感到和伯健十分亲切了。从这一天起,婉君开始和仲康、叔豪一块儿读书;晚上,就到伯健房里消磨一两小时。伯健会考察她白天所读的,并细心的指导她。过没多久,她就热爱起她的新生活来。

这天下午,婉君在她的房间里背千家诗,这是早上才教的一首七律:
「一片花飞减却春,风飘万点正愁人;且看欲尽花经眼,莫厌伤多酒入唇。江上小棠巢翡翠,苑边高冢卧麒麟;细推物理须行乐,何用浮名绊此身。」
她知道必须背出来,并把意义弄清楚,要不然,晚上伯健会不高兴。伯健对她,督促得比那个家中的西席程老师还严。正背着诗,窗外一个小影子一闪,叔豪趴在窗子上,脑袋伸到窗槛上来叫她:
「喂!婉妹,出来!我捉了两个大蟋蟀,斗得才好玩呢!快来看!」
在周家,周太太觉得婉君尚小,距离和伯健圆房的日子还早得很,让两个弟弟叫她大嫂怪彆扭的,所以仲康和叔豪都叫她婉妹,下人们则含含混混的叫她小姐,或是婉小姐。好在这家庭中只有三个男孩子,没有女孩,叫小姐,也不会和别的人弄混。
婉君开了门走出去,叔豪跑过来,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向前跑,穿过了月洞门,到了花园里,在金鱼池旁边的山子石下,仲康正蹲在那儿,用一株小草逗弄笼里的蟋蟀。叔豪叫着说:
「别把我的蟋蟀放跑了!」
「牠们打累了,居然讲和了。」仲康笑嘻嘻的说,他有两道浓眉,这一点,和他的哥哥弟弟都不同。他的眼睛则是周家的祖传,大、黑、而漂亮;宽宽的额,略嫌宽阔的嘴,整天嘻嘻哈哈的,有一股满不在乎的劲儿。婉君喜欢听他摇着脑袋唸书,哼哼唧唧的,酸酸溜溜的,又带着满脸调皮的笑,使人看了就要发笑。程老师曾说三兄弟里就以仲康的资质最高,叔豪是块璞玉,尚未雕琢,伯健则充满才气,超凡脱俗,与两个弟弟又不同了。
「没听说蟋蟀会讲和的。」叔豪嘟着嘴说,一面走过去看。
婉君蹲下身子来,山子石边有一潭积水,仲康帮她挽了挽裙子,以免沾湿。她好奇的看着笼子里那个褐色的小东西。现在,牠们正各守在一个角落里,彼此遥遥相对,互相打量着,一面高举着牠们的触鬚。叔豪摘了一枝狗尾草,拚命去拨弄牠们,嘴里乱七八糟的叫着:
「打呀!没有用的东西,是好汉就不怕死!去呀!打呀!将军们!快点!」
但,那两个将军却仍然株守着牠们的据点,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。婉君也弄了一枝草来拨,和叔豪的小脑袋靠在一起。叔豪看看没有办法,就提起笼子来,对里面大吹起气,然后一怒之下,乾脆把笼子摔了,气呼呼的说:
「两个没用的东西!」
婉君靠在山子石上笑,仲康看到一只墨蝶一直在婉君的头顶上盘旋,就轻轻的说:「婉妹,别动!」
婉君站住不敢动,那只墨蝶飞了一阵,果真停在婉君的肩膀上了。仲康蹑手蹑脚的来捉,没提防叔豪冲了过来,嚷着说:
「又逮着了一个!」
原来叔豪一直在山子石底下挖蟋蟀,这会儿又捉到一只,顿时兴高采烈的冲过来,拿给婉君看。这一跑一叫,那只蝴蝶立即惊飞了,婉君气得一跺脚说:
「都是你!跑什幺嘛!好好的一只蝴蝶都给你吓跑了!谁要看你的蟋蟀嘛,又不好看又不好玩!」
叔豪愣住了,瞪着两个大圆眼睛,傻呵呵的望着婉君,半天之后才无精打采的说:
「原来妳不喜欢看蟋蟀呀?我还以为妳喜欢呢!要不然我才不去捉呢!我早就玩腻蟋蟀了!」说着,他把手里那只蟋蟀扔得远远的。
仲康耸耸肩,笑着对婉君说:
「我知道妳喜欢什幺。」
「喜欢什幺?」叔豪又兴沖沖起来,伸着小脑袋问:「告诉我,我帮妳去捉!」
「妳喜欢—」仲康咧着张大嘴,笑嘻嘻的说:「大哥讲的故事,是不是?」
「讲故事,」叔豪神气活现的说:「我也会讲!」
「你会讲?」仲康兴趣十足的说:「讲一个来听听看!」
「嗯,」叔豪伸伸脖子,皱皱眉头,又用舌头舔舔嘴唇,想了半天说:「从前有一只乌鸦,牠呀,捡到一个红果果,牠就把它吃掉了,嗯……红果果是髒的,牠就肚子痛了,牠妈妈就骂牠了,牠就哭了。就—完了。」
仲康大笑了起来,竖着大拇指说:
「讲得好!」
婉君把头仰了仰。「不好听!」
「下次我讲好听的给妳听!」叔豪说,接着又愣了愣,突然说:「婉妹,妳是大哥的媳妇,是不是?」
婉君红了脸。叔豪用手扯扯她的衣服,嘟着嘴说:
「余妈说,妳将来就是大哥一个人的,我们就不能跟妳一起玩了,因为妳是大哥的媳妇。婉妹,赶明儿我大了,妳也做我的媳妇好吗?」
「傻话!」十三岁的仲康又大笑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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